公元329年,东晋咸和四年;成汉玉衡十九年;汉赵光初十二年;前凉建兴十七年;后赵太和二年。

    七月,石勒派遣手下大将石生率领三万洛阳守军兵发长安,准备彻底占据这一座千年古都,也准备彻底打掉前赵的精气神,占据整个北方。

    石生今年刚刚三十岁出头,连续带领大军获得战功让他极为得意,当然也因为他这几年太活跃,让其他几个年青一代的将领极为不满,最不满的就是石虎。

    石虎的厉害无疑是被所有人承认的,而且他跟石勒也是真的有血缘关系,不像是石生,只不过是干儿子而已。但是偏偏石勒不喜欢自己这一个侄子,当石虎和石勒的母亲刚刚被刘琨送还给石勒的时候,石虎就表现出来了杀伐无度的特点,而且这些年没有一点收敛,当年去攻打刘琨的侄子刘演,竟然能够把一个几万人的大城杀得只剩下七百人,要不是当时青州刺史求情,估计一个都不剩。因此对于这么一个人,石勒怎么喜欢的来。要不是石勒的母亲多次求情,石勒早就下手了。

    因此这些年石勒不断地压制石虎,当然也会用他,毕竟良将难求,但是他还是利用石生等人牵制石虎,所以石虎跟石生的关系怎么可能好的了。

    石生志得意满的获得了进攻长安的机会,他对着在自己身边的一位用盔甲把脸都挡起来的壮汉说道:“弘武,你也是。你说说义父在这么多人之中最喜欢的是你,你明明都知道,但是你就是不肯服软,要不然我今天这个位置,应该是你的啊。你如果站出来哪里有石季龙的机会。这一次也算不错,你跟我都是兄弟,咱们俩谁得到都一样。你是没看见他的脸色,哈哈。不过说起来我还真的挺怕他的,我打不过他啊。”

    不过石生的话并没有引起身边壮汉的回话,石生有些无趣,他只能下令加速进军,争取半个月后到达长安。

    在长安的一座监牢之中,一个手戴脚镣手铐的男子正大口大口的吃着碗里的烧鸡,他的头发胡须不知道多久没有打理了,乱糟糟的把他的相貌完全挡了起来,就算是最熟悉他的人都不会认得出他。

    五年了,整整五年他都被枷锁拷着,上厕所都只能拉在裤子里,他的牢房真的是臭气熏天。但是这几个月不知道怎么了,他戴了几年的枷锁被拿了下来,牢房也换了。但是他背已经彻底变形了,他高大的身躯,也只能弓着腰,像一个驼子一样,但是比起前几年好多了。他也不知道狱卒是不是疯了,竟然每天都给他带肉带酒,当他第一次吃的时候,还以为是断头饭呢,他还松了一口气,毕竟在这个环境里活着还不如去死。但是这都持续几个月了,他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当他换了牢房之后,竟然发现他的左右都是熟人,是他的晚辈,一个叫王杰,当年都督府左长史王廉的孙子,也是一位后起之秀。一位是老兄弟、老上司周斌的儿子周岩。跟这俩人挨着,让几年没有人说话的他大喜,花了几个月他才能够正常说话了。有这两个小辈,也让他解闷,而且他闲着没事,跟两个人讲以前的辉煌,日子过得比起以前好多了。

    这个人正是当年铁血军骑兵师帅鲁忠,许久没人说话,让鲁忠有些话唠的趋势,他正在跟两个晚辈讲述一次战役的得失,铁血军每次战役之后都会总结得失。鲁忠也是许久没做了,因此有些怀念,就更加用心的当起了老师。而王杰和周岩也很配合,鲁忠有些想哭,两个人都是好苗子,如果铁血军还在,那么他们肯定是后起之秀,但是现在。

    “一号,出来。”当年鲁忠被抓住,连续审问了几年,因为鲁忠的不配合。最终就被放弃了,他也被投入了大牢,也可能是为了掩盖他的身份,他并没有自己的名字,只有一个号码,他的身份最高,所以混了个一号。

    “不要出去鲁叔叔。”王杰和周岩脸色大变,他们记得很多人被叫出去就回不来了,显然今天的场面,勾起了他们的回忆。

    “我铁血军的男儿都笑对死亡,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终于能够去阴曹地府找都督他老人家了。你们要好好活下去,如果有机会别忘了找那些二五仔报仇,也别忘了再树日月星辰旗,我铁血军要再让世人瞩目。”看着鲁忠努力的挺了挺再也直不起来的腰杆,两个人泪如雨下。

    鲁忠被几个狱卒带着,但是几个狱卒并没有多少警惕之心,鲁忠盘算着击杀几个人能否逃出去,但是想想他们也不过就是最下层的小卒子,而且这些日子对他也很照顾,更重要的是他杀了狱卒自己不单不能逃出去,还有可能连累王杰、周岩这些晚辈,鲁忠紧紧握住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进去。”鲁忠被几个狱卒推进了一间屋子,这间屋子光线很暗,鲁忠好一会才适应了过来,在他的对面一个浑身穿着黑袍的人影站在黑暗中,鲁忠看了好几眼也没看清楚,只能放弃了。

    “你是谁?你是刘聪的人吧,这么多年了终于想起我这个老不死的来了?哈哈,以前我不会说,现在也不会说,早跟你们说了,杀了我一了百了,要不然养着我也浪费粮食啊。”鲁忠直接坐在了地上,就那么无所谓的对着黑影说道,这些年他并不值得刘聪已经死了。

    突然幽暗的烛光亮了起来,鲁忠睁不开眼,他用胳膊当着光,许久才慢慢睁开眼,屋子里的情景一目了然,屋内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一个光芒大放的蜡烛和一个浑身都笼罩在袍子里的人。

    鲁忠总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有些熟悉,但是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你是谁?”鲁忠眼神如同猎豹一样的问道,因为他想起来这个身影像是谁了,但是那个在他心里如神一样的男人已经死了十年了。那么这一个就是冒牌货,在鲁忠心里,已经为这个人判了死刑,鲁忠双脚微微分开,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就是他准备动手的前兆。

    黑袍慢慢的被解开了,一张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的脸露了出来,鲁忠双目陡然一紧,他双膝重重的跪在了地上,快速的爬了几步来到了这个人的面前,眼泪终于喷涌而下,他有千言万语,却都仿佛堵在了喉咙里,最终他喊出了两个字:“都督。”当他喊完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回来了,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黑袍人把手放在了鲁忠已经斑驳的头发上。

    刘东勇等人在兵营待了几个月,他们手下兵力已经达到了两万人,而且战马甲胄毫不缺少,这段时间可以说是他们当兵最幸福的几个月。而卫将军鲁翎也折服了他们所有人,刘东勇等七个势力的头领被鲁翎立威杀死了两个,卫将军鲁翎的武力让所有人都震撼。而且卫将军的领兵造诣也十分不凡,他们这两万人在卫将军手里如臂指使,每一个人都觉得如果卫将军早点出山,他们的皇帝也不会被俘。

    这正是楚云这段时间的动作,他折服了这两万匈奴兵,而且他还跟长安城中的几个大门阀合作,这些人跟前赵朝廷有很深的瓜葛,他们也不想朝廷这艘大船覆灭,所以他们在不过分损害家族实力的情况下,对楚云拨款筹粮,这也是他能够养活两万大军的基础。而刘曜在长安建造的几个大仓,楚云动都没动,因为这些地方蒋英、辛恕盯得很紧,楚云不希望他的存在,让两个人有了戒心。而且在楚云的心里,这些粮仓是他暂时放在俩人手里的,随时能够拿回来,因此才没去打主意。

    楚云制定的训练强度十分的大,如果一开始就是这么强的强度,他们谁也受不了,但是楚云却用温水煮青蛙的手段逐渐增加,而且再加上吃的也好,绝大多数人竟然坚持了下来,这也让这两万人的实力大增。这也是刘东勇佩服楚云的一个理由,每一次刘东勇想起这件事,都惊为天人。

    一天训练结束,两万人都分散开来,他们要去沐浴,刚开始谁也不愿意洗澡,但是慢慢地就成了习惯,这也让手下的军事面貌越来越好。

    “刘将军,卫将军有请。”刘东勇一边和左右手感叹卫将军的才华,一边也准备去洗漱,正在这个时候卫将军的亲兵来传召。卫将军这些亲兵可是全军最精锐的一千人,他们都是经过层层选拔选出来的,刘东勇也曾经想过参加选拔,但是被卫将军阻止了,这让刘东勇有些遗憾。不过就算是刘东勇都没有发现,这些亲兵根本是只知道卫将军,而不知道朝廷,他们虽然大都是匈奴人,但是却都是卫将军的死忠,就算是让他们杀进皇宫杀死太子他们都敢做的。不过这一些刘东勇都不知道。

    刘东勇到了卫将军营帐发现其他几个人都到了,卫将军在杀死了两个头领之后,又新选了五个人,凑齐了十个校尉,每一个校尉都带领两千人。因为他们都是匈奴人,所以卫将军也任命了他们千夫长的职位,不过他们还是愿意被人称呼校尉。

    别以为校尉就比将军地位低,很多校尉可是比起一般的将军品级都高的。而楚云任命的这十个校尉就不是军中普通的校尉,他们的品级堪比五品杂号将军,其中刘东勇就是上军校尉,也是唯一一个五品上的校尉。刘东勇给交好的两个校尉使了个眼色,想问问他们知不知道这一次有什么事情,但是两个人只是摇了摇头。

    “卫将军到。”随着亲卫的一声大喊,十个校尉全部站了起来,恭敬的等待着卫将军的到来。刘东勇余光看到了他最尊敬的卫将军鲁翎,不过在卫将军身后跟着一个有一些驼背的中年男子,这个男子给人以冰冷刺骨的感觉,就像是觅食的野狼一样,刘东勇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不过很快卫将军就向他们解释清楚了。

    “都坐吧,我今天来是奉了临海王的命令来宣布一件事情,这个人叫做鲁复,是临海王亲自任命的扬武将军,是帮助本将军管理你们的副手,你们先认识一下。”楚云开口说道,卫将军鲁翎是楚云的化名,而鲁复却是被楚云从牢里救出来的鲁忠的化名。楚云手下终于能够有一个信得过的大将了,鲁忠此人经历多次大战,表现可圈可点,而且这么多年他都没有背叛自己,可以说他的忠心也是经过验证的。

    楚云并不担心鲁忠会降服不了这些人,当年鲁忠曾经担任过骑兵都统,统帅过三个骑兵师三万余人,而且还长期担任一个骑兵师的师帅,不是楚云吹牛,现在楚云手下的两万人战斗力比起鲁忠曾经的一个骑兵师一万人的战斗力差多了。

    楚云这些日子事必躬亲,因此他需要帮手,而刘东勇这些人楚云还远谈不上信任。楚云把鲁忠任命为了副手之后,就把全部精力放在了蒋英、辛恕身上,楚云在等待一个机会,而这个机会就快要来了。

    石生的大军已经到达了雍州,不过还没有到长安罢了,蒋英、辛恕估计石生也就是十天就该到了,他们两个也彻底放下了心,两个人都得到了石勒的许诺,他们每人可以保留一万的军队,而且可以驻守一郡,成为当仁不让的土皇帝。石勒手下的确保留了胡人的特点,喜欢划分地盘,而且每个将军手下也有自己的嫡系部队。这也是后来石虎可以叛乱成功的原因,因为他自己手下有几万嫡系部队,当然石虎死了之后,武悼天王叛乱也是因为有自己的嫡系人马。

    这一点对于蒋英、辛恕这样的人,是很有吸引力的,在历史上这俩人投降石勒之后,也安安稳稳的当了十几年的土皇帝。

    “来大家喝。”原先的南阳王府,现在的将军府内,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不管是汉人还是胡人,都喜欢用宴会表现自己的地位。这座府邸现在是蒋英的住所,本来他是不敢住在这里的,但是几个月的时间,他没有听到任何一点朝廷的消息,又加上他攀上了石勒这条大粗腿,所以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长安依旧混乱不堪,但是只不过是底层人的混乱,他们这些手握重兵的将领和大门阀却没有一点影响,今天蒋英的宴会几乎召集了所有有兵权的将领和所有的大门阀,甚至连一些没来得及逃走的匈奴贵族都被他派人“请”来了。

    呼延伤是一个侯爵,光看他的姓氏就知道他在匈奴人中的地位,呼延一直都是匈奴大贵族的姓氏,他正是那个跟铁血军交战时候死在大营的呼延晏的孙子,他的父亲被楚云射死,而在呼延宴死后,他的后妈就把他踢出了家族。呼延伤流落民间,直到后来刘桀被杀,刘曜上位,呼延伤才被刘曜招了回来。毕竟经过靳准的杀戮,他们匈奴贵族伤亡惨重,刘曜也需要人撑门面,呼延伤就这么幸运的成为了侯爷。而正是因为呼延伤在外流落了好几年,所以性格胆小怕事,而太子和南阳王走的时候,也没有带他的意思,他就留在了长安。

    结果好死不死的,蒋英为了表示彻底和前赵匈奴人一刀两断,呼延伤就被他找了出来,极尽羞辱,今天也不例外。当然蒋英并不知道呼延家族就算是在前赵灭亡之后都长盛不衰,甚至出现过不少大将。他们成为了历史上著名的呼家将,根本不是什么软柿子,如果蒋英知道,肯定不敢随意的侮辱呼家将的这位老祖宗了。后世的呼家将出现的王爷都不少,不过最有名的估计反而是水浒传里面的双鞭呼延灼了吧。

    呼延伤一点都没有呼家将老祖宗的气派,他穿着一身青衣为蒋英等人倒酒,这可不是蒋英想出来的,而是学习的当年西晋的几位皇帝被刘聪俘虏之后的青衣斟酒,这算是这个时代最侮辱人的一种做派了,要知道这个时代的人,特别是贵族都把脸面放在第一位。

    “青奴,去给几个大人斟酒,真是没一点眼力。”蒋英一脚把呼延伤踢了出去,呼延伤却满脸堆笑,没有一点恼怒,但是蒋英的做派,今天竟然引起了其他人的异议,让蒋英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蒋英是一个氐族人,他手下的士兵也是氐族和羌胡为主,手下分为四派,被称为长安四虎,当然只是闲人给他们起的外号,这四个人分别统帅几千人,是蒋英手下的左膀右臂。这四个人分别是氐族人杨业、杨昇,羌胡人盖楼长余以及乌桓人薄丙。

    “将军,呼延伤怎么说都是呼延家的家主,我们虽然决定投靠赵王,但是毕竟曾经和他一殿为臣,将军如此作为,岂不是让人心寒。”说话的这个人正是蒋英手下的第一将领杨业,他跟杨昇是表兄弟,两个人手下的大军超过一万六千人,平时蒋英都会让着他们,但是今天当着这么多人,他下不来台了。

    “杨业你是不是喝酒喝傻了?这些年咱们弟兄为了朝廷鞍前马后,但是朝廷怎么对我们的?我们到了现在不也只是个杂号将军?连上朝的资格也没有,反倒是这些废物,因为出身占据高位,我这是为弟兄们出气,有何不妥?”不得不说蒋英毕竟是个人物,他的一番话占据了大义,说的挑不出毛病。

    “别人说这个也就罢了,但是将军如此说,岂不是忘恩负义?当年陛下(刘曜)一步步提拔与你,短短几年你就手下上万人马,坐镇一方,你竟然还说什么朝廷不公?你有什么资格?”杨业的话简直就是揭开了蒋英的老底,他脸色涨红了起来,杨业跟他最早,他说的都是真的,自己没法反驳,但是这些话被传了出去,自己这个老脸往哪搁?

    “杨业,我看你是找死,来人给我拿下他。”蒋英终于暴怒了,他要让杨业知道,在这里他才是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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