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咱们为什么要退避三舍啊?”楚云大力培育的毛羽开口问道,他的父亲是离石城毛家的家主毛清,楚云去毛家做客,一眼就看到毛清的长子毛清,这家伙身材高大,一看就是一个悍将,楚云略一询问,此人还很有头脑,因此欣喜之下就把他带在了身边。(书^屋*小}说+网)郭勇现在经过了历练,楚云准备把他放出去独自带兵,因此这个毛清很可能接替郭勇的位置。

    “在襄国城下交战,他们随时能够得到支援,不利我军这是其一。其二,如果我双方交战,他们背后就是襄国,因此就算我们击败他们,也做不到全歼。襄国城骑兵也就是五千人,只要我们消灭了他们,他们就只能困守,而咱们就被解放出来了,咱们的铁血骑最大的优势就是机动性。”楚云笑着解释道,毛羽点了点头这么浅显的道理应该能想明白。其实楚云也不急,毛羽才十九岁,楚云只是本着储存人才的想法培养毛清,他铁血军现在人才济济,只不过是缺少顶尖的帅才,大将却多得很。

    楚云的退军让羯族人伤透了脑筋,并州军开始表现得非常强势,因为区区三千人就围住了襄国。他们原以为楚云只是前锋,后面还有大军会陆续到来,甚至他们以为鲜卑人也来了,因为鲜卑人一直都奉晋朝为正统,鲜卑人跟刘琨好的穿一条裤子。但是一周的时间足够羯族人查清楚铁血军的人数,楚云就是只有区区三千人,等羯族人确定知道楚云一方真的只有三千人之后,他们全都傻眼了,一种耻辱感让他们怒气爆棚。

    因此一方面是因为楚云不断的掳掠他们的人口和物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楚云的人太少了,让襄国城内的人觉得受到了欺骗受到了侮辱,在强烈的抗一下,总览襄国朝政的夔安这才坐不住了。夔安在巨大的压力下派出了五千骑兵,其中羯族勇士就有将近一半,他们发誓要全歼这一支并州军,以发泄他们的怒火,否则他夔安和城内的所有人都会成为笑柄。

    桃豹此人深受石勒看重,他是石勒最初起家的十八骑之一,是个汉人,因此才位居夔安等人之下,不过比起刘壁的父亲刘宝、呼延莫他们好多了,他的才能得到了肯定。甚至后来在石勒称帝之后,这个人跟闻鸡起舞的祖逖曾经大战过数次,虽然被祖逖教训过,但是祖逖也没讨到便宜,可以看出他是个十分优秀的将领。他用兵十分的谨慎,此人性格多疑,所以在战场上可能错失良机,但是绝不会犯大错,因此夔安才会使用桃豹为主将。要知道夔安地位虽然高,但是一旦犯错,那么就会引起墙倒众人推,有的是人眼红他的位置。使用他的知根知底且谨慎可靠的结义兄弟桃豹是最稳妥的。

    而郭权此人还年轻,不过他统兵经验丰富,用兵迅猛突进,是新崛起的将领,一老一少的配合,一人沉稳一人朝气蓬勃,不得不说夔安用人安排没有任何问题。不过有的时候安排的再好也会出现很多预想不到的变化,后来事态的发展,出乎了夔安的意外。

    桃豹和郭权一主一副聚在了一起商议,他们也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楚云开始表现的如此强势,等他们一出城,打都没打一次就撤军了,这是个什么道理?不过两个人出城就是为了对付并州军的,所以不管是楚云惧怕之下逃走了,还是有别的阴谋,他们都要全歼并州军。

    桃豹派了大量的斥候寻找铁血军的踪迹,在不久之后后,他们就发现了铁血军的营地,就在襄国城十几里之外。铁血军驻扎的地方地势开阔,环境一目了然,绝不可能有什么陷阱,当他们告诉桃豹这个消息,多疑的桃豹更加不知道敌人到底要做什么了。

    “桃将军,我觉得既然并州军找死,那么咱们就成全他们,咱们的人数几乎是他们的一倍,而且我军都是最精通骑战的精锐,咱们何不一鼓作气杀过去,彻底击溃他们?”郭权得知之后立刻找到了桃豹。两个人意见却出现了分歧,桃豹虽然也自认为他们的力量超过了楚云,但是却依旧心怀谨慎,毕竟这五千人如果出现问题,那么襄国城都可能不保,但是郭权却年轻,他想要建功立业,两个人的见面不欢而散。

    这个时候石勒手下的将领都算是一个个小军阀,他们是有自己嫡系部队的,在征战的时候他们一起跟随石勒行动。像是这一次,这五千人中桃豹就有一千五百人的嫡系,而郭权也带着不逊色于桃豹的一千五百多人,剩余的两千人是属于石勒的嫡系,也是正儿八经的羯族骑兵。这二千人由一位羯族校尉统领,桃豹虽然能够指挥,但是这个校尉却很可能不给他面子。别看桃豹是石勒起兵时候的十八人之一,但是他不是羯族人,甚至不是胡人,因此他位置虽高,但是却很尴尬。因此羯族人的五千人不是铁板一块的,名义上的统领桃豹掌控力并不强。

    郭权从桃豹营帐回来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他十分不甘心,他坐在营寨生了一会闷气,然后眼睛一亮,就让手下传李先生过来。

    这个李先生是郭权一次军事行动中捡到的,郭权也不知道他的出身来历,不过因为当时看着他气度不凡,像个文人,于是被仰慕汉文化的郭权收留了,带在身边做个记室,也就是账房先生。不过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有一次石勒给郭权下达了一个命令,郭权是个文盲,不认字。于是郭权就突然想起了李先生,当时李先生还不是“先生”,郭权还叫他李记室。李记室看了石勒的命令,很轻松的就给郭权解释清楚了,郭权也被石勒大为赞赏,依为后起之秀。

    因此郭权出于尊重称呼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李先生为先生,这很是不伦不类,但是也没人敢纠正。“先生”这个称呼由来已久。不过历史上各个时期,对“先生”这个称呼是针对不同对象的。《论语·为政》:“有酒食,先生馔。”注解说:“先生,父兄也。”意思是有酒肴,就孝敬了父兄。《孟子》:“先生何为出此言也。”这一“先生”是指长辈而有学问的人。

    李先生通过这一件事就确立了他在郭权手下的地位,郭权只要一有事情就想起李先生。没一会李先生走了进来,郭权就把事情给他解释了一遍,李先生沉思了一番,然后就开口了:“将军,对方气势汹汹而来,对襄国肯定有了一番了解,他能够困襄国数天,说明有恃无恐,此次突然后撤,我看定是引蛇出洞,以我的愚见,桃将军的意见较为稳妥。”

    郭权听到李先生不同意自己的观点十分不满,但是李先生数次给自己出的主意都切中时弊,他也不能不给李先生面子,但是他越想越觉得不甘心,如果真的能够在他的带领下,击溃并州军,那么他在石勒的眼中,肯定能够更被看重,因此他在软磨硬泡之下,李先生最终还是屈服了。

    “将军,如果按照将军的想法,何不绕过桃将军,去联系胡校尉?”李先生说完就再也不肯开口,显然他只能说这么多了。但是郭权想了一会也想明白了,胡校尉就是那位统帅两千羯族骑兵的校尉,他是羯族本族人,全名叫做胡羯,此人完全继承了羯族人的一切性格,凶狠好斗又对汉人无比的蔑视,因此他让自己姓胡并引以为傲。此人是石勒的亲卫出身,现在这一支两千人的羯族骑兵就是他掌控的。因为桃豹此人是个汉人出身,他跟桃豹十分的不和睦。这一次夔安命令他跟随桃豹出兵,他还十分不愿意,但是夔安下了死命令,胡校尉只能前来,两个人甚至都不说话,有命令也只是通过信使传递。刚才李先生说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自己去找胡校尉,勾引胡校尉跟自己一起劝说桃豹,给桃豹施加压力,他就不相信桃豹敢无视他们两个的意见。在这个时候郭权还只是想通过正常的手段出兵,绝没有想歪门邪道。

    “李先生,感谢您的指点,如果我老郭能够成功,必定替您向大将军请功。照我说李先生比起张司马都毫不逊色,何不把你推荐给大将军?”郭权有些惋惜的说道。

    但是李先生却连连推辞:“将军,我受您的恩惠不少,所以我才会尽微薄之力。今天我并没有给将军出过主意,一切都是将军自己想出来的,在下先下去了。”郭权也知道这个李先生不愿意出仕为官,他也就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如果李先生真的离开自己,他还舍不得呢。他站起来送李先生离开,然后他立刻起身去找胡校尉了。

    他们这五千人出了城,就依城建立了营寨,粮草饭食根本不缺,当郭权来到胡校尉的营帐,胡校尉正跟几个手下大吃大喝,看起来喝不少了,他们这些队主、幢主都已经喝得满脸赤红,他们光着膀子吆五喝六,让郭权十分不喜,羯族骑兵就是这个德行,打仗是一等一的,但是军纪就呵呵了。

    郭权也装作没有看见,直接走到了最里面的胡校尉身前,胡校尉酒量还是不错的,除了满脸通红,倒是没有失态,看到郭权到来,胡校尉眼睛一咪,还是站了起来。郭权此人听着像是汉人,但是其实有一半羯族血统,他的父亲是羯族人,再加上石勒很看重他,而且郭权的地位比起自己更高,所以他热情的迎接,并且让自己的手下见过郭权。

    郭权很满意胡校尉的态度:“胡校尉,论起洒脱还是要说胡校尉你啊,连桃将军都不敢管你,有这好事怎么不叫上我啊,我也跟你们一起乐呵乐呵,哈哈。”

    胡校尉听完也哈哈大笑起来:“本来我也想去叫将军一起的,但是又怕将军不给面子,现在将军既然正巧遇到了,咱们就一起喝几杯,来人。”

    胡校尉没说完,郭权就赶紧拦住了胡校尉,他这次来是为了联合胡校尉出去立功的,可不是喝什么酒的:“校尉且慢,我这一次来是有事情跟校尉商量的,关乎军国大事,酒咱们什么时候喝都可以。”

    胡校尉听到郭权的话,以为郭权不给面子,脸就拉了下来,他也没给郭权面子,直接坐在了座位上,端起酒碗喝了起来,郭权心里大怒,但是还是强忍了下来。

    “胡校尉,我来找你真的是有要事,咱们两个单独说话可否?”郭权温声说道。

    “郭将军有事就讲,这些人都是我的生死弟兄,不用避嫌。”胡校尉说完,他的手下都嗷嗷叫着喊了起来为此还喝了一大碗,郭权脸色又是一黑。

    “胡校尉真是豪迈之人,既然这样我就说了,不知道胡校尉知不知道咱们这一次出城是做什么?”郭权开口问道。

    胡校尉手里的酒碗砰地一声放在了桌子上,他斜着眼看着郭权:“怎么?这个问题难道郭将军不知道?你难道是想告诉我,咱们几个喝酒耽误了剿灭这一支找死的并州军?如果你觉得我喝酒误事,那么你就去告我啊,大将军都不管我们,你真是狗拿耗子,哼。”

    郭权算是懒得跟这个混人打太极了,他直接开口了:“胡校尉我们奉命出城就是为了消灭对面这一支并州军,我们已经探查清楚了,这一次对方就只有三千人,我们襄国城就被围困了数天之久,这简直就是咱们全军的耻辱。咱们一出城对方就吓得后撤了十几里,他们的实力可想而知,咱们以前不知道被并州军唬住了。但是现在,咱们有五千人,几乎是他们的一倍,而且还有两千本族劲旅,说实话就单单出动胡校尉手下,并州军都能一举歼灭。但是我刚才去找桃将军商议进兵,桃将军畏敌如虎,竟然说什么对方后撤定有诡计。咱们已经探查了并州军营地附近几十里的范围,并没有发现任何陷阱,因此我实在不知道桃将军怎么想的,于是我就想找胡校尉好好聊聊,希望胡校尉能够劝一下桃将军,否则越拖下去,对我们名声越不利啊。”郭权唉声叹气的说道。

    胡校尉听完拍案而起:“郭将军你说的可是真的?”胡校尉一双虎目恶狠狠地盯着郭权,就像是饿狼一样,看的郭权心里凉飕飕的,但是郭权也是个悍将,他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心思。

    “胡校尉,如果我有半句虚言,那么天打雷劈。”郭权说完,胡校尉和他的几十个手下全都大怒起来,甚至有人直接骂骂咧咧的骂桃豹汉狗缩头乌龟。

    “我去找他。”看着胡校尉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郭权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郭权关注着桃豹的帅帐,果然胡校尉大闹帅帐,两个人都差点动刀,最后胡校尉被手下劝了回去。据说桃豹把虎符拿了出来才压制了胡校尉,胡校尉回去之后大骂桃豹,隔着几百米都能听到,桃豹也觉得受了委屈,他直接回城去找夔安诉苦去了,要知道他可是跟随石勒十几年的老人了,被一个校尉指着鼻子骂这谁受得了?最主要的是桃豹还没办法对付胡校尉。胡校尉统帅着石勒的嫡系部队,对付胡校尉就代表打石勒的脸,因此桃豹这才觉得委屈,去找夔安撑腰,换成别人早就砍了。

    这一幕出乎了郭权的意外,他本来想借着胡校尉试压,让桃豹不得不出兵,但是谁想到闹成了这样。郭权又跑去找李先生,在郭权的哀求之下,李先生又出了一计,郭权大喜的前去执行。

    “胡校尉,你应该知道桃豹虽然是个南蛮子,但是他却是大将军的结义兄弟,也是最早跟随大将军的人,你虽然是大将军的族人,但是你认为这件事你有理还是没理?大将军是偏向于你还是偏向桃将军?”郭权找到了胡校尉,把李先生交给他的话说了出来,他一说完,胡校尉酒都吓醒了。

    “我,我,这都是你告诉我的。”胡校尉面色狰狞的说道。

    “是嘛?我怎么说的,你的那些兄弟都听的清清楚楚,我只是告诉你我想让你劝桃将军出兵,我可没见你在帅帐跟桃将军动刀子,就算是闹到大将军面前我也问心无愧。”郭权淡然的说道。

    “我错了,我冤枉郭将军了,求郭将军救我,我感激不尽啊。”胡校尉越想越觉得可怕,他屏蔽众人直接给郭权跪了下来,实在是他知道石勒是个什么样的人。

    石勒虽然是羯族,但是他却胸怀广阔,否则也不会得到张宾等人的竭力辅佐。历史上“不计前嫌”这个成语,就是石勒创造的,石勒称王之后请所有武乡德高望重的老人及故友前往襄国,同他们一起欢会饮酒。当初,石勒出身贫贱,与汉人李阳是邻居,多次为争夺沤麻池而相互殴打,李阳因此不敢来。石勒说:“李阳是个壮士,争沤麻池一事,那是我当平民百姓时结下的怨恨。我现在广纳人才,怎么能对一个普通百姓记恨呢?”于是急速传召李阳,同他一起饮酒,还拉着他的臂膀开玩笑:“我从前挨够你的拳头,你也遭到了我的痛打。”随后任命李阳做参军都尉。

    可见石勒的手段和性格的确有过人之处,但是那是为了吸引人才表现给人看的,而对自己本族,石勒非常的严厉。羯族人天生藐视规矩,所以石勒对族人严厉也是为了统率他们,当然另外整顿自己族人,会给他带来更高的名声,因此石勒在羯族人的口中毁誉参半。

    胡校尉毫不怀疑石勒会把自己的脑袋砍下来,换取他自己的名声,自己绝对没有丝毫的反抗。桃豹虽然是汉人,但是确是石勒的老兄弟,石勒为了安抚自己手下的老人,也会严厉的处理自己。

    郭权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胡校尉,满脸的不屑,他虽然有羯族血液,但是心里还是有些看不起这些头脑简单的羯族人,羯族人大都是些头脑简单之辈。郭权也不想想,自己要是没有李先生的指点,那么他不也是个头脑简单之辈,郭权只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但是不管是谁指点,郭权都达到了他的目的,他满脸热情的把胡校尉扶了起来。

    “胡校尉,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郭权低声的对着胡校尉说道,胡校尉那一张狰狞的脸绽放出了狂喜。
    强烈推荐使用谷歌或QQ浏览器,高速不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