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勒在幽州仅仅呆了几天,他就准备回师襄国,倒不是说他已经把幽州整理好了,幽州还有不少的势力不听自己的话,比如说段氏鲜卑跟他同床异梦,再比如说王浚任命的几位太守如邵续等。但是因为当时的拓跋鲜卑实力强横,况且跟自己很不对付,就像是悬在自己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一样,他不敢继续久留,生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就任命燕国人刘翰暂管幽州,这个刘翰也不是石勒的嫡系,一直都是王浚的人,后来才投靠了自己。石勒害怕贸然任命一个外人,引发幽州变动,所以也只能咬着牙认了。

    就在这个时候,石勒收到了快马加鞭的襄国急报,石勒大惊失色,因此他立刻准备率领部队离开幽州,他的家人和大部分的家底可都在襄国呢。石勒命令大将孔苌率领三万大军先行一步,而自己又待了几天,匆匆任命了幽州个郡县的长官,就准备回师。

    这个时候,张彤运输的第一波物资和人口已经到达了上党郡,上党郡丞莫含亲自带人安排,楚云围困住了襄国,而魏郡的石虎也没有露出獠牙,因此一片顺利。

    鲁忠的骑三旅经过了长途奔袭,终于来到了邯郸城外。

    “校尉,我们到了,邯郸不愧是富冠海内,天下名都,这雄伟的城墙就不是一般城池所有的。”在最前面带路的骑三旅副旅长左颂策马跑到了鲁忠面前笑着说道。鲁忠看着城头上的灯笼,暗暗松了口气,他们约定在城门口挂上三红三白的灯笼,而且北门不关,并州军自行进入,直到现在鲁忠才放下心来,一切都很顺利。

    “进城。”鲁忠也笑着说道。

    “旅长,要不然我先进去?探探路?”副旅长左颂开口说道,他倒不是觉得可能出现了问题,而是铁血军军规一支队伍在行进过程中,正副旅长必须不聚在一起,以免被一网打尽,而副旅长本来就在前面带队,因此鲁忠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就点了点头。

    副旅长跑回了队伍的最前面,他大手一挥骑三旅就长蛇一样的进了邯郸城,这个叫做左颂的副旅长,是当年楚云还在太行山的时候招收的流民,他这些年积功升为了副旅长,别看副旅长只相当于后世的参谋长看着没什么实权,但是他们是铁血军精心培养的后备干部,一旦扩军,他们可就是旅长的最佳人选。

    左颂此人幼年家境富裕虽然不是世家子弟,但是也是出身地主家庭,从小就接受良好的教育,算是铁血军少有的儒将,而且他祖传武艺,刀法不错,很得楚云看重。

    左颂一马当先进了邯郸城,他原本设想他们作为朝廷的军队,肯定会受到热烈的欢迎,但是他进入之后,竟然没有发现里面的任何一个活人。左颂越想越不对,刚才去四周探查的几个士卒也没回来报告,但是这个时候,骑三旅的大军已经将近进入一半了。

    “听我命令,全军停下。”左颂终于发现事情不对。

    “将军,他们好像是发现了。”而仅仅在距离左颂只有二百米的城楼之上,一个身穿铠甲的年轻男子端着一杯酒看着城门下的铁血军。他的脸色郑重,像是遇到了大敌一样,底下的军队看起来令行禁止,上千人竟然如同一人,不吵不乱,这是并州军?如果真是并州军,刘琨为什么能被匈奴人打的如同丧家之狗?

    此人正是早就占据了邯郸城的石虎,他一直没说话,他周围的几个将领也不敢多说,石佛的人头血迹还未干,他们对这个首领的侄子惧怕的很。

    “全军撤退,先撤出去。”左颂当机立断的说道,但是事情已经晚了。

    “关闭城门,瓮中捉鳖。”石勒一把把手里的酒杯扔掉,众人得令,立刻四散而出,随着一声巨响城门上的断龙石竟然直接缓缓的下降,数十位铁血军将士大惊失色,他们纷纷跑过来,试图举起断龙石,铁血军的悍勇这一危急时刻毫无保留的展现了出来。但是人力终有不及,数十人用出了全力也没有抵挡住缓缓下降的断龙石,几十个人几乎全被碾压在了断龙石下。

    “不要着急,全部靠过来。”左颂知道他们中了埋伏,但是他并不慌乱,他大声的指挥着进来的几百骑兵靠近自己,他就不相信邯郸城这么大,四个城门他们会跑不出去。

    城外的鲁忠吃了一惊,随着前面的兵卒来报告,他快马来到了北城门,他发现城门竟然被彻底封死了。

    “苏法(邯郸县令),我草你先人,传我命令,你们去邯郸城其余的三个城门查勘,哪个城门未关,速速禀告与我。另外派人去我们身后通知步五旅旅长赵虎,告诉他我们遇到了埋伏,让他们自行斟酌,最好立刻撤退。”鲁忠立刻安排了起来,他对步五旅没有命令的权力,因此只能含蓄的告诉赵虎,希望他们撤退,这个时候邯郸城里面的厮杀声已经响了起来。

    左颂带着进入城内的铁血军扛着无数的箭矢探索着逃命的道路,但是他们低估了石虎的安排,他们的北面城门被断龙石关闭,而其他几个方向的道路,竟然不是有他们过不去的陷坑,就是被杂物阻断了,他们除了放弃马匹从屋顶逃走之外,他们没有任何一条路。但是让这群骑兵放弃马匹,是他们很难割舍的。

    左颂有心跟敌人拼命,但是他们现在除了寥寥的敌人,其余的敌人他们还没见到,对方连个公平一战的机会都不给他们,左颂心里产生了一丝绝望。

    “弃马,咱们从屋顶走。”左颂声音颤抖的说道,作为一个骑兵,丢了他们的伙伴马,就代表他们为了活命抛弃了引以为豪的荣耀。铁血军的士卒都不愿意,但是漫天的箭矢,他们的人已经死伤了二百多人,在这么下去,他们会被毫无意义的杀死。

    “铁血军军规第一条抗命者死,全部听令。”左颂摸了一下跟了自己两年的黄骠马,他的双眼饱含着泪水,黄骠马也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伤心,它用自己的脑袋不断地撞着左颂的胸膛,试图让主人好受一些。

    “老兄弟,对不起了。”左颂闭着眼,手里的长刀全力的砍了出去,正中黄骠马的脖子,黄骠马的脖子几乎被左颂砍断,左颂眼里的泪水终于滴了下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黄骠马的大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主人,它被自己主人杀死,眼睛里面也没有仇恨,只有疑惑,它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得主人生气了,慢慢的它的大眼睛失去了神采。

    “全部杀马,从房顶走。”左颂一把擦干了眼泪,手里的刀磕飞了几个箭矢,然后一马当先的上了房顶。其余的铁血军将士看到这一幕,纷纷下手,几百匹战马的哀鸣压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声音。

    石虎站在城门的高处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是他周围的人却都心有所感,毕竟他们都是骑兵,他们知道把自己的坐骑杀死,对一个骑兵多么残忍,他们都对铁血军充满了淡淡的敬佩和惧意,这种感觉可能他们自己都没发现,对自己狠的人,对别人更狠。

    “真是一支可怕的军队,难道这就是并州军?”一个副将忍不住的说道,他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也让石虎看向了他。

    副将看着石虎看向自己,心里一片冰冷,自己说错话了?谁知道石虎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说的不错,这的确是一只可怕的军队。”副将听到石虎都认可,他心里大松了一口气,刚要说些什么,石虎就突然出手了,他双手如同闪电的探出,如同两个铁闸一样的抓住了副将的脑袋,然后咔吧一声,石虎竟然把副将的脖子掰断了,副将的脑袋耷拉了下来,这一幕吓坏了所有人,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哼,灭自己威风涨他人志气就是这个下场,可怕的军队?哈哈哈,只有我羯族战士才是最可怕的,你们都去准备,他们都按着咱们的计划一步步走向了死亡,现在是我们收网的时候了。我倒要看看是他们可怕还是我们可怕。”石虎哈哈大笑下了城楼,等石虎离开,他们才僵硬的站了起来。

    左颂带着仅剩的六百来人从屋顶爬过了埋伏圈,射向他们的箭矢变得稀稀拉拉,他们就知道他们暂时安全了。进城的九百人,死了三分之一了,那些重伤员,左颂也不得不全部抛弃。他们面色难看的集中到了一起,左颂略微数了下人数,就下达了命令,他们不能再分开了,只能一起逃走。因为他们是北门遇到了埋伏,因此左颂下令全部朝南走,他不相信四个城门全部被堵住了,因此反向思维,他们从最远的南门逃走,这说不准可行。

    在城外的鲁忠也想着办法进城接应左颂等人,要知道骑三旅只有二千余人,而进城的几乎达到了一半,如果都损失在了邯郸,那么骑三旅的建制都可能被打残。但是邯郸城城高数米,他们都是骑兵实在是没有办法,四门全部紧闭,鲁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城内的兄弟被杀。他现在知道邯郸城就是一个陷阱,不过他还保存着唯一的一点希望,希望城内的兄弟们杀出来。

    左颂带着几百个弟兄,不断的朝着南边行进,一路上他们在邯郸城几乎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邯郸城就像是一个空城一样。他们只能凭借感觉朝前走,他们第一次觉得城大了是这么可恶,一行人已经走了半个多时辰,竟然还没走到南门。

    就在他们转了一个弯,来到了邯郸城南北的主路的时候,每个人都深色严重起来,左颂推开前面的士卒,脸色也凝重了起来,他们前后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骑兵,这些人穿着铠甲举着弯刀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左颂知道这都是敌人计划好的,他们这就是要消耗他们的体力,而现在敌人到了收获的季节,左颂脸色狰狞了起来:“兄弟们,咱们是铁血军,咱们入伍的誓言是什么?”

    “杀尽胡虏,再造山河。”铁血军的这句口号曾经让铁血军内部的胡人都很抗拒,但是楚云却认为只要他们加入铁血军,说汉话、穿汉服、敬畏祖宗、认同汉人文化,那么他们都是汉人,所以经过几年的融合,不管是杂胡甚至是铁血军中的匈奴人,都自认为是汉人,因此当所有人喊出这句口号的时候,每个人都拼尽全力。他们也都知道今天很可能就是他们死亡的时刻,但是他们都不怕,他们的家人都会被都督妥善照顾,他们中的胡人甚至希望通过自己的死亡,换取汉人的真正接受,他们的家人都会说烈士家属,成为跟汉人一样的一等子民。

    “杀。”左颂没有废话,随着左颂的声音,铁血军的几百人义无反顾的朝着对面的骑兵杀了过去,羯族骑兵也全都举起了刀,朝着铁血军杀了过去,在狭窄的道路上,步兵面对骑兵直接就是一场屠杀,铁血军最前面的将士用身躯阻挡了骑兵的洪流,后面的士兵趁着敌人骑兵减缓下来,他们迅速的杀了过去。

    在这个地形之下,骑兵想要凿传步兵也很难,这就给了铁血军机会,铁血军在左颂的带领下,一边砍着马腿,一边试图把敌人从马上拽下来,一时间竟然打的难舍难分。

    “废物,都是废物。”石虎在远处看着自己手下竟然一时间拿不下敌人,他的脸色铁青,本来他认为铁血军跟其他的汉军一样被自己设计,肯定全无战心,甚至都会跪地投降。这也是为什么他只出动了五百人的原因,但是现在看来他轻敌了。

    “全军出动,半个时辰之内,给我全歼对手,否则你们这些将校都得死,把那个穿着锁子甲的人给我活捉。”石虎大怒的说道,左颂在他的眼前挥舞着自己的长刀所向披靡,他的刀法是祖传的,但是被楚云亲自改了一些,更适合于战场,他已经杀死了二三十人,如同猛虎一样的气势和耀眼的战绩,让他鹤立鸡群,石虎一眼就看上了他。

    石虎这个人嫉贤妒能,在他的军中只要武艺超过他的人都会被他以各种手段杀死(史实),当然随着石虎越来越厉害,超过他的人几乎绝迹了,石虎被称为石勒手下第一武将这也没什么争议。不过石虎还是保留了以前的爱好,看到一个杰出的武将,他第一个想法就是毁灭,左颂今天的表现让石虎升起了这种变态的欲望。

    羯族人虽然不能发挥出全部的骑兵实力,但是他们身材高大耐力超人也慢慢的表现了出来,铁血军凭着一股气势跟他们持平的战斗力慢慢的被磨平,而且随着石虎的命令,剩余的羯族骑兵这股生力军的加入,让铁血军慢慢的陷入了被动。

    左颂也到了极限,当他一刀砍死眼前的一个羯族士兵之后,他被另一个羯族士兵砍在了胳膊上,他的刀再也拿不住,然后他的脑袋就被一个铁锤重重的敲了一下,他的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了。当他就要被其他士兵补上一下的时候,一个穿着华丽盔甲的人走了过来。

    “这是将军下令活捉的人,带他走。”左颂就被几个人架了起来,其余的铁血军想要冲过来救左颂,但是被层层的羯族士兵拦住了。

    大半个时辰后,邯郸城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六百多铁血军全部被杀死,而他们也造成了羯族人三四百的伤亡,活着的所有羯族骑兵都围着战场默然无语,很多人默默地摘下了头上的头盔,他们虽然都是敌人,但是却觉得对方值得尊敬。

    在城外焦急等待的鲁忠怎么会听不到城内的厮杀,他整个人都陷入了自责之中,楚云曾经告诉过他们,进入一个城池之前,必须先检查城门,并且派斥候打探清楚城内的状况,但是他竟然没想起都督的嘱咐,没有认真派人仔细检查,以至于近半的兄弟陷入了绝境,想想自己连续犯错,他的脸色惨白了起来。

    “旅长,南边来了大股的骑兵,起码几千人。”斥候突然来报,鲁忠脸色更加难看。

    “全军撤退。”鲁男紧紧咬着嘴唇,血都要出来了,显然这个命令不是那么好下的。

    就在骑三旅遇到第二次重大挫折的时候,中路的郭勇却势不可挡,一直攻破了巨鹿郡的南和县才停了下来,一路上因为监察司的工作,他们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要不是张彤连发命令,让他停止进攻,说不准就能让他创作一个奇迹。

    而在襄国的楚云,也要面对他进入翼州第一场恶战了,襄国城出动了五千骑兵由大将桃豹和郭权带领,浩浩荡荡的杀出了城外,楚云直接退兵十几里,等待着敌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