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告诉你我的身份,我是铁血军统领,专杀胡人,不过,我也杀那些不老实的人,这个回答你满意吗?”楚云说完,这个小子愣了一会,直接跪了下来。

    “大人,我的仇人也是胡人,匈奴人杀了我全家,我想报仇啊,求您让我加入你们。”楚云对这种事情听得太多,因此情绪没什么波动,他主要想知道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过眼前的黄凯倒是解决了楚云的疑惑,黄凯竹筒倒豆子一样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也多亏黄凯的父亲是刺史府的书吏,否则,黄凯还真的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不过黄凯的父亲的经历倒是让楚云有了些敬佩,这个人不顾自己的名声,为了帮助叛逃在外的官员探查匈奴人的计划,他投靠了匈奴人,并且成为刘桀手下的一个小小的文吏。因为他能力极强,得到了刘桀的喜欢,因此被刘桀升为了记室,也就是秘术。他凭借身份几乎探查出了刘桀的所有计划,从把晋朝的一些大臣送到洛阳,到他们出兵汾水,然后到刘桀准备转移晋阳人口,所有的一切黄凯的父亲都探查出来了。可惜黄凯父亲用生命换取的情报,没有起到半点作用,消息传到了刘琨的耳中,很多情报就已经过期了。最后他被人出卖了,黄凯全家都被杀死,而黄凯却机灵的跑了出来。黄凯的父亲做的事情没有避着自己儿子,有时候黄凯还会帮父亲的忙,随着黄凯的讲述,晋阳城里面的大事,几乎都清晰的让楚云有了了解。不过黄凯也没有逃出城,随着刘桀掳掠晋阳人口,他也被押送了出来。

    黄凯的消息,对楚云非常重要,特别是楚云清楚地知道了这一次领兵押送民众的是赵汉大将刘曜,他带着五千人押运,其中两千骑兵,三千步兵。这对楚云来说真是雪中送炭。

    “冯成家你带着三十人给我把他们彻底摸清楚,我要你核实他们的兵力跟这个小子说的是否一样。他们的行军速度,半个月也进不了涅县,这么长的时间如果你勘察不出来,那么你这个校尉也没必要干了,我们走。”不等冯成家回话,楚云上马就朝着涅县返回,至于黄凯则被方大山带着一起离开了。

    楚云当然不会因为黄凯的一面之词就绝对之后的动作,他反复询问之下也没有发现什么破绽,于是楚云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涅县的县长是楚云任命的,名叫李晋,也是涅县土生土长的,本来是涅县的县丞,也就是县里的二把手。他在匈奴人来了之后,辞官不做了,不过因为匈奴人没有久留,所以幸运的躲过了一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楚云把他任命为了县令。

    楚云把李晋请了过来,详细的了解了涅县的环境,涅县只是个下等县,县城只有区区几千人而已,周围都是山林,也没什么特产,所以一直很贫困。楚云不是听他诉苦的,等楚云了解清楚了附近的地形,就把李晋应付走了。

    楚云眉角带了喜色,这个地方可真是天生的陷阱。

    涅县通往铜鞮的大路一共有两条,其余的都是些难以让大部队通过的小路。两条路都算是比较平整,其中一条要经过一条河,这条河的水位很低,就算是趟着都能过去,不过这条河的周围都布满了芦苇,周围数里都是芦苇丛。现在是秋天,干燥的芦苇一点就着,可以说是一个埋伏的好地方。如果黄凯的话没错,对方只有二千骑兵三千步兵,楚云觉得借着火势,加上他这段时间收容的兵力,有很大的可能击溃这五千人。不过缺点也很明显,这只军队跟来自晋阳的民众都掺和到了一起,一旦点火,那么死伤的无辜民众肯定少不了。

    第二条路则会经过一个上谷,这个山谷倒是不长,只有短短的几百米,但是地势险要,就跟一个口袋一样。如果操作好了,能把匈奴人的所有人都圈在里面,就形成关门打狗的态势。但是一旦没有把敌人全部困住,如果在谷外的人反攻,那么楚云的埋伏,不光没可能做到歼灭,反而可能夹在中央,被匈奴人打的全军覆没。

    楚云这几天也没闲着实地探查了一番,果然跟李晋说的差不多。

    “传我命令,帮助涅县的子民暂时迁移到附近的山林中,告诉他们,匈奴人准备把他们当成军粮,如果不想成为两脚羊,就别被匈奴人发现。另外派人通知刘壁,让他把我集中到长子城的所有郡兵、县兵全部集中起来,以最快的速度赶来,这一次,我要带着你们玩一次大的。”楚云嘴角上挂起了残忍的邪笑。

    数万民众的迁徙事情繁多到足够让人崩溃,刘曜也有些受不了了,每天的死亡、逃亡、打架斗殴、食物、生子等等的破事,让刘曜后悔接下了这个任务,但是这些在他手下人眼里,却是刘曜咸吃萝卜淡操心,那些流民路上死一些能怎么样?你至于对他们这么好嘛?

    只有刘曜知道自己这是为什么,他倒不是在乎自己的名声,也不是手下说的心软什么的,而是为了更好的完成自己的任务,他知道这些人压迫越大,反弹越狠,五千人押送五万多人,如果出现强压,那么反抗之下,他的人也会有所伤亡,而且也做不到,以晋阳人口充实洛阳的战略目标。而表现出一定的善意,他们反而不会让自己难堪。这是自己作为一个统帅的眼光,他也不屑于跟手下人解释。

    因此刘曜痛苦而快乐着,痛苦的是,手下真的以为自己体谅这些汉民,屁大的事也来问自己,快乐是因为,他们走的不算是慢,一天能够走十几里地,这个速度刘曜还是能够接受的。

    “报告大将军,往前一百多里就是涅县,咱们是否要进城休息?”斥候跑来过来报告,刘曜眉头都舒展开了,他们现在距离蒙山已经很远了,刘琨和鲜卑人想追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追上的,再说刘曜还是很相信刘丰的实力的。

    “嗯,涅县城里也有我们的人嘛不是,让他们准备好吃食,等我们到来。另外组织一下涅县的大户,让他们贡献一些车马,来接应我们。还有涅县的人一起押运会洛阳,等我们去了再说,让他们心里有个准备就好。”刘曜松了口气,终于经过漫长的跋涉到了上党,一路上他们都留了后手,吃的喝的手下肯定都准备好了,这就不需要他过分操心了。

    “大将军需不需要准备这些人的饭?”斥候又问道。

    “你是猪嘛?他们已经到了这里,想跑都跑不了了,我们对他们还用得着这么客气?他们饿死了那是活该,要不然让你管他们几万人的饭,怎么样?”刘曜露出了凶狠的一面,从晋阳一路到这里,他们不敢停留,也害怕这些家伙暴动,但是现在刘曜完全不担心了,因此态度大变。

    “是。”斥候不敢再问,匈奴人立刻分出了二十骑前往了涅县。

    刘曜虽然松懈了下来,但是还是保持着一定的戒备。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在匈奴人一反常态强硬态度之下,一行人速度大增,相应的是死亡率大增,短短几十里就死了数百人。不过距离涅县也只有五十几里了,也就是几天的事。

    “来人,通知涅县的人没有?让他们来接我们,怎么还没见人?”刘曜晃晃悠悠的骑在马上,不愧是匈奴人,在马上依然睡得很香,当他终于记起了几天前的命令,于是开口询问道。刘曜的属官和手下的一众将军互看了一眼,然后谁都没有说话,刘曜感觉到事情不太对。

    “大将军,我们连续派去涅县四拨斥候,到现在没有一人回来,我们原以为他们是在涅县吃喝忘了正事,现在我们觉得事情不对,正准备让人再去探查,这不还没有来得及禀告大将军。”刘曜的长吏游子远不得不出来禀告。

    “混账,这么大的事竟然现在才禀告我。刘鹗你带五百人前去涅县,如果他们几波人真的贪嘴耽误了正事,那么全部斩杀以儆效尤,如果是遇敌,那么能战则战,不能战就回来禀告。不对劲啊,上党郡怎么可能有敌人?”刘曜有着拿不准的说道。

    “大将军,上党郡在大后方,来的时候,您跟太子殿下已经全据上党,不应该有敌人,所以我们才没有跟您禀告。”他身边的游子远说道,这个游子远是个汉人,他几次为刘曜出谋划策,所以深得刘曜信任,因此刘曜也不会太驳游子远的面子,只能阴着脸点了点头。

    五百骑兵在刘鹗的带领下朝着涅县奔驰,而他们根本没有发觉几只鸽子比他们速度更快的飞往了涅县。长子距离涅县不算太远,因此楚云手下的铁血军以及二千郡兵都已经来到了涅县,比起匈奴人的军队,这些县兵不堪一击,就算是铁血军也比不上这些百战余生的悍卒,因此楚云一直一来都没有硬拼的打算。

    “五百骑兵,还真是不少啊,县里都准备的怎么样了?”楚云手里拿着一张大饼用力的咬了一口,没有一点紧张,看到楚云的样子,众人的心情也都平稳了下来,本来他们听到五百匈奴骑兵还紧张得很,将乃一军之胆,这话可不是说笑的,就是那些郡兵也都安静了下来。

    “干柴火油都已经布满整个县城,不过一旦点火,涅县将毁于一旦,可惜了。”郭勇惋惜的说道。

    “哼,如果我们不来,涅县倒是不会毁于一旦,但是涅县的人都会被掳走。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只要我们击败匈奴人,涅县会从新建起来的。”楚云说完,他周围的刘壁等人全都若有所思,楚云也不管他们怎么想,他两口吃完了大饼,然后灌了一口水站了起来。

    “全部躲进地窖,按照计划行事。”楚云说完,众人全都迅速忙活了起来。

    刘鹗等人只用了大半天时间,就跨越了五十余里,到了涅县城外,刘鹗是匈奴人,但是他跟刘曜一样都以谨慎见长,是刘曜的心腹爱将,现在虽然只是长水校尉,但是回去就能成为将军了。就是现在他领着一营骑兵,也是位卑权重,官虽然不大,但是他的手下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匈奴骑兵。

    来到涅县城外,涅县城门大开,里面没有一点光亮,就跟一个死城一样,看着黑压压的城市,不要说刘鹗,就是其他的人也发现了不妥。

    “校尉,情况不对啊,这个时辰城门怎么可能开着,而且里面也太安静了,连炊烟都没有。”刘鹗的副校尉神色郑重的看着漆黑的城门。

    “我也知道不对,可是大将军命我探查清楚涅县的状况,游长史也嘱咐我一定要细查,我们现在回去,大将军肯定会暴怒。让两队兄弟先进去勘探一番,城门必须仔细,千万不要让人瓮中捉鳖。”刘鹗说完,两队人举着火把进了城。

    大约一刻钟,两队人纷纷走了出来。

    “禀告校尉,城内一个人都没有,不过在里面发现了不少我军尸体,另外我还从城门口发现了几则告示,我们也都不认识字,请校尉大人观看。”刘鹗终于肯定是出事了,他迅速接过几张告示,一张一张的看了下去,不过都是些很寻常的告示罢了,县衙里面的消息就喜欢张贴在四门。不过他耐着性子一张一张的看到了最后一张,终于最后一张《告涅县全县子民书》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份文告里讲述了匈奴开国皇帝刘渊详细的发家史,并且说他背叛主子成都王司马颖,窃据洛阳,猪狗不如,骂的异常难听,并且以涅县县尉李晋名义号召诛杀匈奴人,还号召天下汉人共诛胡掳,刘鹗看完之后勃然大怒。

    “可恶的汉狗,竟然污蔑先帝,全军听令,给我进城仔细搜,我就不相信偌大的涅县一个活人都没有,给我问出他们去了哪里,上天下地,咱们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当刘鹗把告示上的话告诉众人之后,所有匈奴人都大怒,刘渊是他们的神,带着他们匈奴人重新实现往日的辉煌,他们决不允许有人污蔑。五百余人浩浩荡荡的杀进了涅县。

    “还以为他们不敢进来了,没想到还真敢来送死,一张告示就能让匈奴人丧失了警惕,都督之能真是神鬼莫测。”在城外埋伏的刘壁远远的看着匈奴人进入了涅县,他大为叹服,匈奴人一点都没注意,当他们进了城,城门竟然快速的闭合了。

    当天晚上刘曜从睡梦中惊醒,他梦到自己身首异处,但是凶手的样子他怎么也看不清楚,只看到敌人盔甲的样式好像是晋人将帅,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自小他就从来没做过梦,更别说是噩梦,他自己都觉得以自己杀人的数量,就算是恶鬼估计都不想靠近自己。

    “来人,拿点水来。”刘曜定了定神,也没想出什么所以然,他用水吸了一把脸,反正也睡不着,他披上衣服想出去走走。刘曜住的地方是在一个山坡的北面,既干燥也防风,又离的那群流民很远,是顶好的地方。

    今天晚上月色很好,柔和的月光洒在了大地上,到处都是白蒙蒙的,刘曜慢慢地走着,他很享受这份宁静,突然一声疾呼打破了这份宁静。

    “火,好大的火。”刘曜转头看去,南边火光滔天刘曜急走几步,来到了山坡的顶端,南边的火光连成了一片,刘曜心里咯噔一下,那里好像是涅县的方向。

    “来人,去探明到底怎么回事。”刘曜跑着下了山坡,立刻把手下召集了起来,数拨骑兵朝着火源跑了过去,刘曜身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牧,中山王,因此手下幕僚不少,但是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没一个能给自己出个主意。

    当第二天太阳升起,终于有一个跑的马匹都脱力的斥候回来了:“报告大将军,涅县,涅县被烧成了一片平地,刘鹗校尉和他的手下都不知所踪。”

    刘曜听完缓缓的坐在了座位上,五百人的死亡,对刘曜来说并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前面毫不知情的敌人才是最让人担心的,他现在只有四千余人,骑兵只有一千五百人不到了。现在后面的刘丰也不知道在蒙山能不能顶住鲜卑大军,万一他们被击败,而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那么他堂堂中山王,难道就要陨落在这里?

    “报告,后方斥候禀报,镇北大将军刘丰在蒙山蓝谷大败,大将军被擒,邢延等数十位将军校尉被杀,我军死伤数千人,现在我军四散而逃,我军斥候正好截获数名逃兵,请大将军做主。”刘曜听完眼皮跳了跳,这才多久了,刘丰的八千大军就被击败了?难道真的是刘琨和匈奴人的计谋?他们还准备对付自己?

    “把那几个人带过来,我要亲自审问。”刘曜冷声道,几个逃兵被带了过来,跟斥候禀告的没错,不过也仅此而已,后面是否有追兵他们也不知道,不过看起来是被鲜卑铁骑吓破了胆,他们只想逃走。

    楚云抽出了马刀,毫不留情的砍下了三个人的脑袋:“乱我军心者,立斩不赦,把他们扔出去。”刘曜红着眼扫视了一圈,身边的所有人都不敢跟他对视。

    “各位,现在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了,你们说,我们现在该如何做?”刘曜看向众人,平时都自诩为智谋卓绝的谋臣竟然没一个开口说话的,刘曜大怒。

    “大将军息怒,可否让我单独禀报。”刘曜最信任的游子远站了起来。